被人诽谤，可以告吗？

有人在网上乱讲你，或到处跟人说一些你根本没做过的事。

很多人第一个反应是：我要告他。

可以告，但不是每一句难听的话都是诽谤。

什么是诽谤？

简单来说，诽谤就是有人向第三者说了关于你的不实的话，而这些话会损害你的名誉。

诽谤分两种：

• 文字诽谤（libel）：以书面或其他永久形式发布，例如文章、帖文、图片。通过电台广播的内容，法律上也当作永久形式。¹
• 口头诽谤（slander）：用说的，或用手势等短暂的方式表达。

诽谤法保护的是名誉。联邦法院解释得很清楚，诽谤法保护的不是人身，也不是钱包，而是被诽谤者的名誉。²

要告诽谤，你要证明三件事

1. 那些话带有诽谤的含义；
2. 那些话指的是你；
3. 那些话被传给了第三者。³

第三点很多人会忽略。如果对方只是当面骂你，或只私下发信息给你一个人，没有其他人看到或听到，就不算诽谤。没有第三者，名誉就谈不上受损。⁴

法庭怎么判断一句话是不是诽谤？

法庭看的是一个普通、讲道理的人看了或听了会怎么理解，而且是把整段话放在一起看，不是抽出一两个字。

说话的人心里本来是什么意思，并不重要。

有些人，敢乱说话却不敢承担责任，这些人通常会加上”我个人觉得”、”可以被视为”这类字眼。可是呢，法律上他不是100%免责的。下面这宗案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。

案例：一张合照，被说成”叛国”

2015年11月，国会议员努鲁依莎（Nurul Izzah binti Anwar）受邀访问菲律宾。在一场晚宴上，一名戴头巾的女子上前和努鲁依莎交谈。晚宴结束时，这名女子要求和努鲁依莎合照。努鲁依莎说，作为客人，拒绝别人不太礼貌。⁵

这名女子是 Jacel Kiram，已故自封苏禄苏丹的女儿。据称，她的父亲在2013年2月下令苏禄武装入侵沙巴拿笃，事件中有七名警察和两名军人丧命。⁶

照片被上传到脸书后引起争议。11月21日，努鲁依莎发文说明自己没有安排这次见面，之前也不认识 Jacel Kiram，并表示对阵亡军警的家属和国人感到难过，深感遗憾。⁷

隔天，有两个人分别在记者会上公开谈论这件事：

• 当时的警察总长丹斯里卡立（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）说，一名国会议员竟然愿意去见杀害我国安全部队的”国家敌人”，努鲁依莎应该知道这种行为”boleh dianggap sebagai treason”（可以被视为叛国）。卡立也说，努鲁依莎可以在 Security Offences (Special Measures) Act 2012（SOSMA）和 Penal Code 下被提控。⁸
• 部长拿督斯里依斯迈沙比里（Dato’ Sri Ismail Sabri Yaakob）在彭亨百乐一场由巫青团主办的集体割礼活动记者会上说，”saya anggap”（我认为）努鲁依莎的行为是背叛国家，”saya kira”（我想）可以根据 Prevention of Terrorism Act 2015（POTA）以及 Penal Code 采取行动。⁹

卡立和依斯迈沙比里的话都在当晚的电视新闻播出，隔天也登上多份报章。¹⁰ 努鲁依莎于是起诉两人诽谤。

法庭怎么判？

吉隆坡高庭判努鲁依莎胜诉，卡立和依斯迈沙比里都须向努鲁依莎赔偿。¹¹ 几个重点：

1. 说话者的本意不重要。 依斯迈沙比里在该案件的立场是，那些话只是他个人看法，并没有宣布努鲁依莎是叛徒。法庭认为，说话的人心里是什么意思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普通人听了怎么理解。¹²
2. 使用”我认为”、”可以被视为”这些字眼，也不保证免责。 普通人听到这些话，得到的印象就是：努鲁依莎叛国，是国家的叛徒。这些字眼抵消不了诽谤的效果。何况说话的是警察总长和内阁部长，普通人会以为卡立和依斯迈沙比里讲话有权威、有根据。¹³
3. 受保护的场合，也会因为恶意而失去保护。 卡立和依斯迈沙比里都说，有责任向公众交代国家安全的问题，所以应受”有条件的保护”（qualified privilege）。可是，就算说话的场合受保护，如果说话的人有恶意，保护就没了。法庭认为，卡立和依斯迈沙比里都没有先查证，没有向努鲁依莎了解情况，也没有等警方调查完成，就公开指努鲁依莎可能犯下严重的罪行，这显示了恶意。¹⁴

有些事，你不用证明

你不用证明那些话是假的。 法律先假定诽谤的话是不实的。如果对方说他讲的是事实，那要由他去证明。¹⁵

但如果他讲的确实是事实，就算再伤人，也不是诽谤。¹⁶

文字诽谤不用证明损失。 只要证明了诽谤，法律就假定你的名誉受损，你不用拿出赚少了多少钱的证据。¹⁷ 公司也一样可以告诽谤，而且不用证明实际损失，因为受损的可以是商誉和名声。¹⁸

口头诽谤比较难告

口头诽谤一般要证明你因此蒙受了实际的金钱损失，否则告不成。

不过，根据 Defamation Act 1957，有些口头诽谤不用证明金钱损失，例如指一名女性不贞或通奸，¹⁹ 或贬低你在职位、专业、行业或生意上的能力。²⁰

哪些情况通常告不成？

以下几种情况，按照法庭目前的立场，一般很难告得成。

1. 对方只有行为，没有说话。 在一宗案件中，公司保安当着其他员工的面拦住原告，不让他进办公室，还把办公室封起来。上诉庭认为，保安什么也没说，也没做任何手势，所以不算诽谤。²¹

2. 对方指控的是一整群人。 你不能单凭自己是那群人的其中一员就去告。不过，如果那些话其实是冲着你来的，就另当别论。对方不一定要点你的名，只要认识你的人看了，会合理地认为说的就是你，你就可以告。²²

3. 对方是向警方报案。 如果有人向警方报案指控你，由于报案是为了让警方调查罪案，报案内容受法律保护，你不能因此告他诽谤。²³ 不过，这个保护只限于报案本身。如果他之后把报案内容公开给大众，公开的部分就不再受保护。²⁴

总结

在马来西亚，被人诽谤能不能告，关键看那些话有没有被传出去、指的是不是你、内容是不是不实的指控。

如果你对诽谤有任何疑问，欢迎联系 Ang & Lim Partnership。

注释

1. Defamation Act 1957 第3条。 ↩
2. Datuk Harris Mohd Salleh v Datuk Yong Teck Lee [2017] 6 MLJ 133，联邦法院，第76段。 ↩
3. Raub Australian Gold Mining Sdn Bhd v Hue Shieh Lee [2019] 3 MLJ 720，联邦法院，第31段。 ↩
4. Dr Chong Eng Leong v Tan Sri Harris bin Mohd Salleh [2017] 4 MLJ 611，上诉庭，第33段。 ↩
5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10–11段。 ↩
6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9段。 ↩
7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10段。 ↩
8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6–7段。 ↩
9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8、70段。 ↩
10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12–13段。 ↩
11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2、141段。 ↩
12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45–46段。 ↩
13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38、49段。 ↩
14.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v Tan Sri Khalid bin Abu Bakar [2018] MLJU 472，高庭，第95、104、112–114段。 ↩
15. Abu Hassan Hasbullah v Zukeri Ibrahim [2018] 6 MLJ 396，上诉庭，第42段。 ↩
16. Dato’ Sri Dr Mohamad Salleh bin Ismail v Nurul Izzah binti Anwar [2018] 3 MLJ 726，上诉庭，第47段。 ↩
17. MGG Pillai v Tan Sri Dato’ Vincent Tan Chee Yioun [1995] 2 MLJ 493，上诉庭，第516页。 ↩
18. Raub Australian Gold Mining Sdn Bhd v Mkini Dotcom Sdn Bhd [2018] 4 MLJ 209，上诉庭，第88段。 ↩
19. Defamation Act 1957 第4条。 ↩
20. Defamation Act 1957 第5条。 ↩
21. Proton Parts Centre Sdn Bhd v Mohamed bin Zainal [2010] 2 MLJ 207，上诉庭，第12段。 ↩
22. Gwee Tong Hiang v Boo Cheng Hau [2016] 2 MLJ 388，上诉庭，第9、11段。 ↩
23. Noor Azman bin Azemi v Zahida Binti Mohamed Rafik [2019] 3 MLJ 141，联邦法院，第24段。 ↩
24. Noor Azman bin Azemi v Zahida Binti Mohamed Rafik [2019] 3 MLJ 141，联邦法院，第47段。 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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